7. 《罪神千秋》7

定睛一看，原是平厓腰间坠着块极为扎眼的朱砂琉璃玉，那玉艳的和他身上的白衣有些格格不入，几乎任何人第一眼都会被它吸引去注意力。

平厓没注意到宣白的目光，只微微低头，作礼道：“宣峰主，掌门有请。”

宣白收回视线，闻言，问：“有什么事？”

平厓答：“山门处有闲杂人吵闹，掌门遣弟子来问问宣峰主，可否有法子消弭闹音设个阵术。”

整个苍阳，论阵术，无人比宣白更了解，哪怕是内力深厚的掌门和平之设出来的阵，和宣白相比，总是缺了点什么，或是不够完美。先前宣白还不大明白其中缘由，但依据那神元所说，他是个神君，自然解释的通了。

宣白皱眉，似是有些不解：“吵闹？什么人在苍阳山门吵闹？”

平厓叹口气，说：“宣峰主有所不知，每年到了开春之季，前来上山求道者不计其数，今年更甚，都影响到师兄弟们上早课了，所以……”

宣白了然，干脆利落地起身道：“走。”

平厓暗暗呼气，像是在庆幸宣白竟如此好说话，谁知一口气还没呼完，便见玄之峰主又陡然止住了步伐。他心提起来：“宣峰主，可还有事？”

宣白背着手转过身，目光在一旁站着的兰时和谢邵身上转了一圈。

他略略一思索，小鬼王对要拿他祭剑这事心里有怨，兴许会对谢邵下手。但，也不知兰时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，如果他早就知道了，那为何谢邵还能好好的活到今天？哪怕兰时剑术稀烂，杀一个病痨应该费不了什么事，难不成这小鬼王只是单纯地想杀他？如若真是这样，也算得上冤有头债有主，不过还是不能犯险，谁能确定一只鬼是怎么想的。

于是，宣白扬扬下巴道：“兰时跟我走，谢邵留下来养伤。以后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，谁都不准进我的卧舍，若有违者，掌二十板，逐出玄之峰。”

兰时眯了眯眼，谢邵吓的一瘸一拐要往外走，平厓则是一脸诧异。宣白见他如此表情，便道：“这处罚重了吗？”

平厓道：“没有。”

宣白皱眉：“那你为何那副表情？”

平厓犹豫了下，说：“恕弟子愚钝，在我们平之峰，弟子本就是不可以进师父卧舍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时，兰时便走过来，笑道：“平厓师兄有所不知，我师父他常年于春风洞中修行，卧舍久置，容易落灰，自然需要打扫。”

宣白闻言，望他一眼，心道：“还好自己卧舍一贫如洗，没什么紧密要物。”

谢邵咳了两声，也道：“是、是了，兰师弟，特别，特别勤快！每日、每日，咳咳咳每日都要来打扫，且，仔细极了——”

宣白冷笑一声：“就我这三步走到头的地方，你一扫就是大半天，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
他本意是挖苦小鬼王，谁知兰时将他的讽意尽数收下，化为一抹春风笑意，道：“哪里哪里，只是弟子想等着师父出关，经常一不小心就睡过去，一醒来，师父便叫弟子去塌上睡，还为弟子添了衣，弟子无以为报，自当每日为师父尽心尽力。”

此言一出，除了兰时以外的三人皆睁大了眼。

平厓又是一脸诧异，谢邵则是满眼“师父你竟是这样……”，而宣白皱着眉，努力回忆此鬼所言之景。

该死的！还真有那么几回！可那完全是出于他那点可怜的愧疚心理——每每推开门，看到少年趴在他的案几边睡的不安稳，心底总冒出一个声音：“把人捡回来，总不能养死了吧。”遂拍了拍少年的肩，让他去塌上睡。

宣白自己都不记不清的事，这小鬼王竟记得这么清楚，非是恨之入骨，要记下他的一举一动以伺报复，宣白想不到第二个理由。

然而，平厓却悠悠叹道：“看来传言并不可信，想不到宣峰主如此贴心！两位师弟，好福气啊！”

谢邵满脸懵然，兰时淡笑不语。宣白忍无可忍：“……废什么话？还不赶紧走？这时候又不着急了？”

平厓赶忙道：“宣峰主，请。”

宣白瞥了兰时一眼，然后拂袖而出。

三人自玄之峰出来，走入连接主峰的连廊时，宣白走在前面，两个弟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，但二人的对话一丝不差的落到宣白耳朵里。

先是平厓像往常般客套：“兰师弟，听闻你前几日被灿师妹的剑气所伤，无大碍吧？”

他口中的灿师妹，乃是平之峰内门第三个徒弟，平灿。此女天赋过人，性格跋扈，因其二师兄平乐死于非命，在苍阳山上发了一通疯，从此便盯上了玄之峰的人，无他，只因为这姑娘断定尸体是在玄之峰发现的，自然与玄之峰的人脱不了关系，因此平灿见到兰时就拿着剑上前比划逼问的情景完全可以想象到。

兰时回道：“多谢平厓师兄关心，灿师姐并未真下手，我无大碍，只是不知，平乐师兄的事，可有眉目？”

兰时的声音略低，却十分轻盈，莫名有些像他悬在腰间的那只玉铃铃音，清清潺潺，悦耳动听。宣白心道：“小鬼王的皮囊和声音是一道批发来的？”

而身后，平厓摇头，忧愁道：“此事颇为诡异，掌门与师父皆无头绪——”

他话音未落，便住了嘴，原是山门处的推搡喧闹已经越过武场，传至廊檐下。隐隐间，宣白似乎听见他那掌门师兄的声音，三人加紧脚步过去一看，果然，山门处已经被前来的百姓拥堵的水泄不通，而人群中的一袭玄衣，便是他那倒霉的掌门师兄了。

平厓道：“掌门下了命令，苍阳弟子不准接近山门，也不准看热闹，都在内舍里待着呢。”

宣白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，似是不打算立刻过去解围。而那边的掌门正擦着汗，苦口婆心道：“诸位乡亲！今年苍阳山并不开山，且回吧！”

围着他的人群却不买账：“道长！大仙！我要修道！我要上山啊！让我去吧！您要多少银子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！让我们去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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